孤鸿影

你对我的苦难一无所知。

假装这是个爱情故事。

她很美。我不得不这么说。当她踏入咖啡馆的第一刻——我敢确定,就是在那个时刻里,我听见竖琴的旋律在那纤长的身体里回荡。我沉默着,坐在原地,不声不响。

她很安静。一杯黑咖啡,没有任何奶油和糖精。她垂着头坐在那儿,短短的褐色鬈发拢在她的脸旁,同样颜色的睫毛在她洁白的两颊上垂落下细密的阴影。我始终注视着她,雕像般的线条,油画般的肌肤,当她望向窗外,那十分明亮的光线落在她黑色的眼睛里,照得那儿透明生辉。我沉默着,在她转过头来的一瞬间举起咖啡,垂下眼睛,将自己的目光隐藏在咖啡杯上婉转飘散的雾气当中。

我走出咖啡馆。外面是寒冷的隆冬,我竖起大衣的衣领,想起她,想起她那温暖的面容。我站在黑夜里,注视着雪花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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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之间,相互了解很容易,相互理解却太难了。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人,哪怕怀着再强烈的爱意与渴望,也无法与他人感同身受。因为在试图理解他人的时候,我们无可避免地会带上自己的主观倾向,因此我们所理解的他人,不过是我们投放到他人身上的自己。所以完全理解彼此的两个人,与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一样,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。由此来看,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,但这并不是我们的宿命,摆脱孤独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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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则现象

对于那些高超许多的天才,与那些浅薄许多的蠢人,人们都持以一致的鄙夷与不屑;然而对于那些仅是稍微高出他们一等的,人们会歌颂他,敬仰他,爱戴他,对于那些仅是略显愚笨的,人们容忍他,宽容他,善待他。至于大部分平庸的人,就是那些鄙夷者,不屑者,歌颂者,容忍者。幸亏这世界没了天才与蠢人都是可以的,只要平庸者继续平庸便足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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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则寓言

所有的诗人,站起来,他们用巨大的声音歌颂它。

如一只巨大的白鸟,撞碎沉梦的象牙塔,所有年轻人从裂隙中掉落出来,剩下的伸出脑袋四下张望。

所有的年轻人,惶恐地站着,排成一排,赤身裸体。

面色铁青的教官,手执巨大的皮鞭,声音沙哑又疲惫,眼睛通红。他的身体同那皮鞭一样巨大,如一座铁青色的山。

所有的年轻人瑟瑟发抖。

“求您,不要杀我们。”

他们乞求着,泪水流过光滑的脸庞,掉落在地上,开出一朵花。教官垂下眼凝视着那些花。他伸出脚将那些花碾碎。

“哭吧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,“哭够了你就知道哭是没有用的。”

他们被迫拖拽着沉重的时间。他们赤身裸体,并排站在一道闪光的白线上。面色铁青的教官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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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 我的朋友 如此沉默 如此甜美

她遥遥地站着 在沉梦的阴影里 在灰色柳树下

我骑在八足的独角兽背上 传说他是邪神的子嗣

我昼夜不停地向前狂奔 拖拽着沉重的时间 和灰尘般在风中四散的爱恨

我昼夜不停地向前狂奔 看见奥林匹斯的陷落 看见业已熄灭的永恒圣火

看到毒蛇涎液下容貌尽毁的神明 看见俄狄浦斯流血的贮满泪水的眼睛

我昼夜不停地向前狂奔 看到世间所有辗转未尽的情欲

看到所有人内心不断膨胀不会消亡的恶 那将成为地狱里生长在树枝上的火

看到阴影下来回踱...

2

有时候觉得孤独异常,渴望与人交流,几乎要窒息在自我沉默的空气里,一旦有人靠近,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门,同他一起吃晚饭才好。

但是一旦与人相交,又会马上觉得疲惫,感到厌倦,不是觉得他人无聊,就是怕别人觉得自己无聊。努力显得有趣,努力找到话题,努力与人交流,维持住可怜的友谊,是多么不易的事。

于是大部分时候,我还是自己和自己待在一起,忍受着孤独,因为它是我的宿命。出生之前,我与母亲一体,那时候的我不是孤独的;但死亡的时候,我无法和任何人同行,我什么也不能带走,甚至连肉体也得丢弃在尘埃遍布的人间,只有一颗曾经疲惫、受伤、满怀倦怠的灵魂,是我毕生所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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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掉用了大概四年的名字。

我是个孤星入命的人——大抵人世于我而言就是那虚空,我在其中飞翔、盘旋、坠落,没有人看见。我的存在于这虚空无伤,我这一存在的变化或消亡于这虚空无伤。

而文字是我投向人间的影——孤鸿影。没有深刻内涵,完全自我的一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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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在我心中;写作帮我通向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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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注意:话痨时刻开始

进入高三后的状态,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大部分时间都被学习剥夺了。学校设定的模式真如温水煮青蛙,一步一步把你困在知识的海洋里。

幸运的是,知识的海洋大部分时候还是温暖的。偶有结冰时刻,要人挣扎,要人窒息,甚至最后不得不用血和泪将那冰面融化。但最终还是可以融化的。且等你越游越远,越发意识到这是抵达不了彼岸的。

然而即便时间再怎样被挤压,也还是有思考的空闲,在执笔时,总有两个脑子同时运作,一边做题,一边漫无边际地乱想。也许正是透不过气的高压学习,才让人越发地渴望逃出去,想一些自己愿意想的东西。

大部分人称之为思考;而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些狂想罢了。来得及记下来、且记下来仍有意义的不过寥寥。即便知道只是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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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人,是一具精神,这精神要有他的影响,他的作为,因此不得不借一具实体来表达自己。然而却有人沉迷于这表达工具,忘却自己内在精神的存在,忘却自己的内核与本源,任着无用躯壳在空气中氧化成腐朽的空白。既这人的精神已是消亡了,那这工具还有何意义?如此看来,此人只是死了,却假装活着。这样的人,我们不妨说他是“伪生”;“伪生”较死更可怕。因为死人只是离去了,而“伪生”者不曾存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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